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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世紀的收藏脈絡

已「絕版」的收藏家風範 ——訪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

名稱已「絕版」的收藏家風範 ——訪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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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採訪/吳垠慧、鄭景雯;文字整理/吳垠慧

「許博士(許鴻源)收藏的目的,是希望國際人士有機會認識台灣的藝術,像他這樣的收藏家已經『絕版』啦」,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如是說。投入畫廊事業40載,劉煥獻見證台灣現當代藝術市場的興衰迭起,也接觸過許多藝術家與收藏家,「順天堂藥廠」創辦人許鴻源始終讓他記憶猶新,即使那已經是30多年前的往事,許博士買畫的情景依然鮮明如昨日。


「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他是何許人,他穿淺咖啡色西裝、沒繫領帶,外套扣子沒扣,站在這裡看陳澄波的水彩素描,然後,右手從左口袋掏出一張紙,這個舉動引起我的注意」,劉煥獻站在當時掛畫的位置前,示範許鴻源的動作,「那張紙上面寫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我熟悉的老、中輩畫家的名字,他對了一下名字之後跟我說:『這張留給我。』也沒殺價,感覺很隨興。」


帶「小抄」買畫的收藏家這幅陳澄波的水彩素描主題是裸女

東之畫廊曾於1988年策劃「陳澄波油畫紀念展」,是繼「春之藝廊」1979年舉辦「陳澄波個展」之後,畫廊二度引薦這位在台灣美術史上曾被噤聲的重量級藝術家,讓民眾得以一窺其藝術風貌,也開啟官方美術館、藝術市場收藏陳氏作品之先。然而,劉煥獻說,即使到了1980年代,陳澄波因「二二八」陰影仍有些敏感,「還不算熱門的藝術家」,許鴻源卻直接挑中陳澄波的畫作,讓劉煥獻更加好奇這位收藏家的來歷,爾後才知曉原來是「順天堂藥廠」創辦人。當時,畫廊還不曉得許鴻源正默默進行想將台灣藝術家推介到國際的宏遠計畫。


1980年代,是台灣本土意識抬頭,藝術市場蓬發的重要時刻。畢業自國立師範大學美術系的劉煥獻和同學張金星,1979年在台北市著名的阿波羅大廈合開「阿波羅畫廊」,希望透過展覽,讓外界看見且能進而收藏顏水龍李石樵李梅樹等師長及同窗藝術家的作品,另一方面,也為台北市立美術館的開館(1983年)做準備,期待畫廊能成為藝術家進入美術館前的跳板,當時,劉煥獻和張金星還分別從事廣告和室內設計,才有辦法支撐畫廊的營運。直到1987年,劉煥獻獨立創辦「東之畫廊」後,才全職投入畫廊工作迄今。


「一開始這裡的畫廊不多,我們展出的老畫家幾乎每一檔都能上新聞,吸引名人來看展,李登輝也來看過台展三少年的展覽。」爾後,房地產起飛、股市萬點創造台灣經濟奇蹟,藝術品收藏成風潮,阿波羅大廈在全盛時期曾聚集32家畫廊,堪稱藝術市場傳奇。


台灣美術史是收藏依據的準則

從許鴻源留下的紀錄得知,1980年至1989年間從阿波羅畫廊、東之畫廊購得的畫作逾30幅,有陳澄波李石樵洪瑞麟蕭如松李澤藩張萬傳席德進等名家,此外,他也支持當時甫出道的畫家,如擅長寫實描繪農家生活的「校長畫家」張秋台、「河邊畫會」成員之一的林顯宗等人。讓劉煥獻最感驚訝的是,2014年,東之畫廊策劃「廖繼春龜山島油畫記實」研究展時發現,楊乾鐘向廖繼春教授致敬》(1986)這幅畫也為許鴻源所收藏,「可見他收畫的廣度很大。」


「那個年代,我們都是憑感情和信任在做買賣,價錢也不高。收藏家很多是醫生、律師、建築師和企業家,和現在不太一樣」,劉煥獻分析當時的收藏家大致有兩種類型:一是為了「提高生活品質」,會精挑細選喜歡的作品,另一種是為籌辦美術館而「長線佈局」的收藏家,例如:許鴻源有「順天美術館」,順益集團負責人林清富的收藏則促成「順益台灣美術館」的成立等,但兩人的收藏觀點還是略有不同:「許博士以台灣美術史為主軸,是不帶個人喜好偏見的計畫性收藏。」


因為買畫,東之畫廊和許鴻源開始有些互動,劉楊碧惠(劉煥獻太太)曾陪同許鴻源前往冉茂芹畫室畫肖像,「許博士不是會主動聊天的人,但人很客氣,我怕他當模特兒不能動很悶,一直跟他聊天,像是製藥這種話題」,劉楊碧惠回憶說。

1987年,冉茂芹在台北舉辦「油畫肖像寫生公開活動」造成轟動,而後李登輝、李煥、趙耀東等都曾委託冉茂芹繪製肖像,許鴻源亦在其中。許鴻源最為外界熟知的肖像畫,是李梅樹為他們夫妻倆繪製的一幅人物像,已成經典。


東之畫廊還珍藏著許鴻源當年致贈的《廿世紀台灣畫壇名家作品集》,兩大本畫冊由謝里法主編、美國漢方醫藥研究所分別在1983年、1990年出版,文章和藝術家介紹採中英對照,顯見國際化的雄心。許鴻源在第一集親簽「東之畫廊惠存」,贈書時間為1988年。劉煥獻說,互動多了之後,許鴻源才透露想在美國開美術館的夢想,「許博士給我們看美術館的設計圖,在洛杉磯,俯瞰是梅花的造型。」對於許鴻源的收藏返鄉並捐贈給國立台灣美術館,成為台灣社會的公共財,劉煥獻除了對其無私的精神表示尊敬,也認為這會帶起指標性的效應。他很期待見到當年那幅陳澄波的《裸女》,「會讓我想起許博士拿小抄、對名字的情景。」



李登輝蒞臨東之畫廊參觀「台展三少年」展(1993年),顯見當時台灣藝術市場發展蓬勃、氣氛熱絡。(東之畫廊提供)

李登輝蒞臨東之畫廊參觀「台展三少年」展(1993 年),顯見當時台灣藝術

市場發展蓬勃、氣氛熱絡。(東之畫廊提供)

東之畫廊1987年成立,推廣台灣老中青輩藝術家的作品讓社會大眾認識、進而收藏,圖為藝術家席德進(右)與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左)在畫廊討論事情的情景。(東之畫廊提供)

東之畫廊1987 年成立,推廣台灣老中青輩藝術家的作品讓社會大眾認識、進而收藏,

圖為藝術家席德進(右)與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左)在畫廊討論事情的情景。(東之畫廊提供)


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右)為民眾導覽解說藝術作品。(東之畫廊提供)

東之畫廊創辦人劉煥獻(右)為民眾導覽解說藝術作品。(東之畫廊提供)